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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总统是柠檬


  作者:王小明
  来源:江湖烟雨夜读书

  经济学里有很多有趣的研究,这些工作,对人世间寻常的现象给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解释。

  今天我来讲一个关于“柠檬”的故事。Lemon在俚语中经常用来表示“二手货”与“次品”,即某种物品“中看不中用”。大概的起源应该与柠檬的特性有关:你说它不是水果吧,它符合水果的所有界定条件;你说它是水果吧,又不能直接吃下去(极其不惧酸涩的特异人士除外)。柠檬外表看起来很鲜艳,但吃起来很难受,此谓“中看不中用”。跳蚤市场上的二手货,基本上如此。如果我们说一个人的汽车是个“柠檬”,意思就是:这辆汽车尽管看上去不错,但实际上就是个花架子,没有价值。

  在美国二手车市场很发达,国人以车作为显摆身份的信号,美国人现在倒没有这样的毛病。拜福特和大众的理想所赐,老百姓买个车,与中国人买辆电瓶车的感觉差不多,代步工具而已。因此,很多人刚刚工作或者口袋紧张的时候,二手车就是一个好的选择。

  二手车市场,很明显有很多的地方与新车不同。汽车厂的新车中也可能存在次品,随着不良品比率的公开,购买者对新车不良的可能性是知道的,因此愿意按照市价去购买新车。而旧车就不同了,卖车的人由于已经开过一段时间,因而对旧车的质量是知晓的,但买主则基本上不知道二手车市场上某辆车的发动机和零部件究竟耗损到什么程度。这就是生活中典型的“信息不对称”情形:你知,我不知。

  上个世纪70年代之前,经济学家还在孜孜不倦地建设竞争性市场的理论大厦,也就是要用严格的数学方法去论证市场经济的有效性,其中一个著名的工作就是证明竞争性均衡的存在性,这就要用到不动点定理。在那个年代里,经济学家开始了把拓扑、泛函和最优化理论应用于经济分析的新大陆。简言之,学者们的精力都在研究新车的供、求、定价与讨价还价。

  但有一个人悄悄地问了一个问题:二手车市场是怎么回事?他的论文投到美国的各大经济学期刊,命运相同:拒稿。搞得他灰头土脸,多次被拒后,自己都失去了对论文的信心,也许那些审稿的大牛是对的,确实文章不怎么样。作者特别记得《政治经济学杂志》的评语:

  “如果这篇论文是对的,那么经济学将天翻地覆”。

  因此,作者把论文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直到有一天朋友来约稿,作者顺手就把它给了《经济学季刊》,这篇文章的题目叫《“柠檬”市场:质量不确定性和市场机制》(1970年)。30年后,作者因此文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的赞誉是此文“简单而深刻”。深刻到什么程度呢?深刻到当时拒稿的一位审稿人说


  “也许我理解不了这篇论文的深远意义”。

  当时的学术界为什么不能接受他的论文?因为时人都在证明市场经济无所不能,能够导致资源的最优配置,即一定、肯定、必定会物有所值、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而作者的结论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也许市场交换到最后,不仅仅资源错配,甚至连市场都会搞没有了。这样的结论当然惊世骇俗。市场怎么可能没有了?市场都没有了,要经济学家干个毛?但作者不仅仅是对的,而且开创了一个经济学波澜壮阔的新领域:信息经济学。

  这位作者其实是个幸运得不能再幸运的人了,我本人对他仰慕不已。我个人一直想把信誉视作一种资产,结合到经济模型中,解释人们为什么要花时间去建立自己的社会信用,有一天看到他新写的论文,Reputation as an asset,只能敬佩不已。光荣属于尊敬的阿克洛夫教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系)。当然,他还有位一样了不起的夫人,现任美联储主席耶伦。他们是经济学界的金童玉女。

  那么,在二手车市场上究竟会发生什么呢?假设这个市场上有100辆车,每一辆车的质量都不相同。由于卖车的人知道自己车究竟质量如何,因此他按照自己的质量出价。但是,买车的人搞不清楚那些车的情况,因此他会按照市场上的平均报价来出价。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买的人不知道具体这辆车的信息,因此只能如此。结果:质量高出平均水平的车的主人退出市场,不卖了,因为按照平均价格卖,质量好的卖主吃大亏。剩下的50辆二手车继续报价,买车人还是按照平均价格报价,导致又有25辆车退出市场。依此类推,最后市场上只剩下最烂最烂的那辆车,而买的人未必就一定喜欢,如果不能成交,二手车市场消失。  这个经济学的故事告诉我们,市场要存在,交易要有效,信息是很重要的。信息的重要性在于——增加更多真实的信息会促使资源更好地利用。相反,虚假的信息,例如把车子搞得美轮美奂,实际上内部问题一大堆,尽管可能成交了,卖车的欢喜,但买车的将来后悔死。

  其实,选举与二手车市场很类似。如果你要竞选美国总统,你会怎么办?我来告诉你:尽量隐藏自己的信息,同时要撒谎和抹黑对手。

  怎么隐藏自己的信息?就是凡事打死不承认,除非你能拿出录音带证明确实是我说的我干的,此外就是痛骂媒体讲的都是假消息(fake news)。要造成这样一个效应:你的选民相信美国的媒体天天撒谎,只有你在推特上讲真相。

  那么,就不怕选民去查资料,核实你有没有撒谎吗?不要担心,凡是动手查资料的人都不是你潜在的票源,他们的选票对你不重要。只要比对手多一票就可以了,为了当上美国总统,要太多的票也很累。

  最重要的是撒谎和抹黑,也就是证明对手是比你还“柠檬”的“柠檬”。举例如下:

  1、 你要嚷嚷“16%的白人遭白人杀害,81%的白人遭黑人杀害”。真相是:2014年,82%的白人是被白人杀死,被黑人所杀的白人只有15%。

  2、 你要言之凿凿“我看到世贸中心遇袭倒塌时,新泽西州泽西城数千人在欢呼雀跃”。真相是: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3、 你要在广播中告诉美国人民:911事件之后,你捐1万美金给了双子塔基金。真相是:从2002年起,双子塔基金就没有收到过你一分钱。

  4、 你要庄严地宣誓:你一旦当选就把对手抓起来,因为她贪污了很多钱,还把IS养肥了。真相是:你现在告诉美国人,她是个好人,我不想伤害她!

  5、 你要让美国人觉得你是美国的守护神,因此你要大声地说:你要守卫美国十二条宪法基本准则!真相:美国的宪法只有七条!

  6、 为了洗清你与普京的关系,你要呐喊“我不认识普京……我对俄罗斯一无所知。”真相是:一年前,你告诉MSNBC,我确实与普京有联系。我可以告诉你,他对我们如今所做的很感兴趣。

  7、 为了证明你爱国,你要真诚地说“我交了数亿美元的税。”真相:目前为止还没有公开你的税单。

  8、 为了给自己下台阶,你要哭诉:美国的大选已经被民主党和建制派操纵了!真相是:你当选了。


  9、 ………………………….

  关键是要让选民知道:美国人不是想要选“桃子”吗?你要让美国的选民相信:美国根本就没有桃子,只有“柠檬”。爱要不要,反正美国人只能选一个“柠檬”。但你这个“柠檬”比较新鲜,那个老“柠檬”美国人还没有看够吗?还需要再看4年吗?换一个“柠檬”看看呗,换一下有什么不好呢?换一个很刺激啊,多有梦想啊。你要宣誓,你会让美国再次伟大!(好像美国现在不伟大似的。)根据一般人喜新厌旧的心理,欧啦,新“柠檬”登场!

  这就是竞选美国总统的把戏,把一个“柠檬”卖成了“桃子”!

  但,根据阿克洛夫教授的分析,谎言说多了,市场会消失的。上帝保佑美国!


(XYS2017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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