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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霾危害到底有多大


  ·方舟子·

  每到雾霾季节,网上就流传各种关于雾霾的段子、小道消息。有一个著名导演近日又出名了,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一则小道消息,说是他的老师在协和医院看病时听医生说的,吸入身体和肺里的雾霾永远排不出去,身体弱的很快得肺癌,因孩子气管短,呼入肺里的雾霾比大人多,永远在里边侵蚀着肺,带孩子出来,一定要戴200多元的能换过滤片的口罩……看到最后,让人怀疑是不是有推销口罩的冒充了协和大夫。

  这个小道消息转了两道手,是不是真有协和大夫这么说,不得而知。但是这种说法缺乏医学常识。如果说雾霾对儿童的危害比较大的话,也不会是因为儿童气管短,大人不会因为气管长一点雾霾就进不去。与吸入雾霾多少有关的是肺活量的大小,所以在雾霾天不建议在室外锻炼,以免因为深呼吸、多呼吸而吸入更多有害物质。说雾霾一旦进入肺里就永远排不出去,也是危言耸听的无稽之谈。但是雾霾里的有害物质,特别是pm2.5,也的确会危害健康,其中最受关注的,是pm2.5与肺癌的关系。

  近年来北京肺癌发病率增加,很多人就把它归咎于雾霾。例如钟南山院士就多次说过,雾霾对肿瘤的影响是肯定的,导致北京地区肺癌患病率增加2.42%。这话虽然是著名呼吸科医生说的,也同样让人疑惑。肺癌是一种慢性病,其发生往往有一个二三十年的过程,不会说今年有雾霾,明年就会有很多人因此得肺癌。近年来肺癌发病率的增加,原因要从二三十年以来的因素找,更可能是由于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烟草消费量的增加导致的。近年来雾霾对肺癌发病率的影响,也要多年以后才会表现出来。

  但是pm2.5能够导致肺癌,是肯定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已在2013年将大气颗粒物列为一类致癌物,意思是确切的证据表明它能够致癌。但是它并不表示pm2.5的危害有多大。那么pm2.5的危害究竟有多大呢?国际癌症研究机构综述了从2000年到2014年14项研究pm2.5与肺癌风险的定量研究结果,算出pm2.5浓度每增加10微克/立方米,肺癌风险增加9%。这是相当低的风险。有人也许会说,北京的pm2.5浓度动则爆表超过500微克/立方米,算上去增加的风险并不低啊?其实那么高的pm2.5浓度只是个别日子,而要算肺癌风险,应该考虑的是年均值。北京年均pm2.5浓度大约是70微克/立方米,比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限值25微克/立方米高了45微克/立方米。假如上述风险增加幅度还适用的话,那么增加肺癌的风险是40.5%。这个数值是高是低,与吸烟导致的肺癌风险做个比较就看出来了:吸烟者因肺癌死亡的风险是不吸烟者的十几倍。对吸烟者来说,大气中pm2.5的致癌风险是可以忽略的。

  pm2.5除了能导致肺癌,还能导致呼吸系统其他疾病以及心血管疾病,但是吸烟同样能导致这些疾病,而且风险也是要高得多。所以一边吸着烟,一边抱怨雾霾,是自相矛盾的,就像网上流传的一段视频,有人在雾霾中戴着口罩吸烟,简直是在恶搞。pm2.5对不吸烟者、包括前吸烟者(曾经吸烟后来戒了)危害更为突出。pm2.5浓度每增加10微克/立方米,前吸烟者的肺癌风险增加44%,不吸烟者风险增加18%,现吸烟者风险增加6%。2016年荷兰有研究指出,pm2.5浓度每增加10微克/立方米,相当于每天吸5.5根二手烟,这对吸烟者根本不是事,对不吸烟者就很有影响。所以不吸烟者更应该重视雾霾问题。吸烟者当然也可以关注,只不过那可以说是在为不吸烟者谋福利了。


  2017.1.7.

(《环球时报》2017.1.11。发表时略有删节,这里是原文)


(XYS2017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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